提起古代私塾，很多人大脑第一画面是影视剧里的标准配置：一个面容严肃长着长胡须的先生，捏着戒尺坐在讲台，底下坐着一排七八岁的孩子，摇头晃脑地扯着嗓子背“人之初，性本善”。背不出来，戒尺就落下来了。
但真实的古代私塾，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古代教育的目的，和今天不太一样。孔子说：“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意思是先学会做人，有余力了再去学文化。
01
每个人学的东西都不一样
影视剧里那种先生站在讲台上对着一屋子人讲，是近代学堂兴起之后的事。
从孔子到民国，中国所有的私塾、官学，都是以一对一教学为核心的。孔子创立了中国独特的私学教育范式，核心就是“因材施教”。中国两千多年的私学范式，深刻地影响了古代教育制度。
怎么个“因材施教”法？打个比方：双胞胎兄弟头一天一起入学，第二天两个人学的可能就不一样了。一个性子急，就先读《中庸》；一个性子慢，就先读《孟子》。学习内容不同、教法不同、进度不同、考试标准也不同。
古代没有课程表，因为一个孩子一个进度。每个学生根据自身的资质和接受能力来安排学习进度，才是真正的“以学生为主体”。
那怎么实现一对一？一个老师要能承担语文、数学、自然、品德、音乐、美术等多门课程。老师给每个人单独授课的时间不长，一次也就是几分钟到十几分钟。而且老师是在教室后面单独教，保证授课的私密性。
更妙的是，古代私塾是纵向混合编班——3岁到18岁的孩子都在一个班上。有问题先问师兄，师兄不会的再问老师。大孩子带小孩子，高年级带低年级，有长幼之序，有师门之谊，还能在互助中培养待人接物之礼。私塾里没有统一的修业年限，全看个人的进度。
02
不是“听讲”，是“过关”
今天上课，老师讲、学生听，听完做作业。古代一节课的流程，和今天完全不同，教学流程一般分为三个阶段：授书、背书、复讲。授书是先生教，背书是学生背，复讲是学生讲给先生听。
某种意义上讲，复讲是古代的考试方式。老师讲10分钟，然后学生复讲的时候，不仅要把内容讲出来，还要把语气、动作都讲出来。这样的方式是不是和现在“学生能讲出来才算消化吸收了”标准一样？
古代的教学是过关式的，第一课过不了，不会开第二课。学生的学习进度完全看个人的接受能力。学习金字塔理论说“讲给别人听”可以记住90%的学习内容——古代的孩子从三岁起就在这样训练了。
那背书呢？对古人来说，背书并不难。因为用的是吟诵——用中国传统的歌唱法来读书。汉语是声调语言，天然与音乐相通。中华吟诵学会的专家说，吟诵是中国人学习汉文化的高效方法，通过私塾和官学教育系统的口传心授，已经流传三千多年，是我国优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汉语的诗词文赋多数是用吟诵的方式创作的，也只有通过吟诵，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其精神内涵和审美韵味。
当学生给先生背书的时候，还会根据自己的理解改编先生的调子。因此，背诵对古人而言一点都不难。古代文人能背过多少字？一般能背诵几十万字到几百万字。
03
课程不止“三百千”
私塾教什么？按教学内容分为蒙馆和经馆。
蒙馆是启蒙教育，教材以识字为主。最著名的就是“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三字一句，朗朗上口；《百家姓》把常见姓氏编成韵文；《千字文》用一千个不重复的字写成一篇韵文。此外还有《弟子规》《千家诗》《增广贤文》等。这些蒙学教材内容涵盖识字、伦理、历史、诗歌等多个方面。
在蒙学基础上，再学习“四书五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诗经》《尚书》《易经》《礼记》《春秋》等。更高一级的课程还包括《千家诗》《唐诗》《古文观止》等。还有为科举准备的八股文写作训练。
私塾课程远远不止语文。还包括习字、作文、珠算。书法教学从描红开始，再到写仿影、摹临字帖。古代教育的目标是培养全面发展的人——诵读经典、诗词文赋、琴棋书画，都是人格教育的一部分。
04
私塾不是“不许问”
很多人以为古代私塾就是先生说什么是什么，学生不许提问。真实的古代私塾，恰恰相反。
孔子在教学实践中主要通过两条路径实现“教学相长”：一是提问、追问，二是质疑和纠正。先秦教与学以师生之间的问答为主要形式，被称为“启发式”教学。孟子对孔子这种互问互答、因材施教的方式深契于心。
清代有个大学者叫戴震。他10岁的时候在私塾读书，问老师：“朱熹是哪个朝代的？”老师说宋朝人。戴震又问：“那孔子和孟子是哪个朝代的？”老师说周朝人。戴震追问：“那周朝和宋朝相隔多少年？”老师说将近两千年。戴震说：“那朱熹怎么可能知道两千年前孔子、孟子的意思？”
同学们哄堂大笑。
老师却对全班说了一句话：“大家不要笑，听戴震问下去，学问学问，就是又学又问嘛。 ”
戴震后来成了清代考据学的代表人物。他10岁就敢质疑朱熹——这种学生在古代不是异类，恰恰是教育想培养的样子。
王阳明在这方面说得更透彻。他主张因材施教，无论智、愚、贵、贱的学生都是可琢之璞，要针对学生实际，善于发现其所长，因势利导。他主张“随人分限所及”——顾及每个儿童的个性差异，考虑每个儿童的接受能力，量力施教。他还主张顺应儿童性情，促其自然发展，反对体罚。他的教育理念强调要符合儿童的自然本性，通过鼓舞使儿童内心感受到喜悦，反对外在力量的催迫。这种理念和法国思想家卢梭的自然教育思想有着惊人的相似。
古代私塾不是“不许问”，是鼓励问、教你问、逼你问。
先生高高在上、学生噤若寒蝉、摇头晃脑死记硬背——是后人贴上去的标签。
真实的古代私塾，是一对一教学、因材施教、复讲过关、鼓励提问。它不完美，但它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尊重人、更讲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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