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2026年高考正式结束了。
1290万高考生走出考场。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时间。
今天,多地公布了高考成绩查询及填报志愿时间。山东、山西、重庆、江西等地公布,高考成绩预计于6月25日发布。湖北、湖南、广东、海南、云南等地定于6月25日左右。
社交媒体上,哭的、喊的、撕书的、对答案的比比皆是,但更多的是在哭过喊过后,兴奋的计划接下来做什么。
睡觉、打游戏、约上三五好友天南海北去浪?都不稀奇。但如果穿越回古代,考生在这场人生大考后,会做些什么?
古代没有准考证号,没有一键查分的网站。
唐代长安的考生们考完之后,要在客栈里眼巴巴地等上小半年——等到来年春天,才能看到那张决定命运的”金榜”。唐代的科举考试在秋天,放榜在次年二三月,中间隔了一整个冬天。晚唐进士翁成赞写过一句扎心的诗:”长安虚过四年花。”——他不是说在长安玩了四年,是说每次落榜后等成绩的那段时间,花都白开了。一个”虚”字,把等成绩的空耗感写透了。
那段等待的日子里,考生们”三五成群,或七八成队,游街看景必不可少,举杯邀月、诗词歌赋等文雅之酒有场必到”。听起来潇洒,其实是硬撑——用热闹填满焦虑,跟今天考完试不敢对答案、刷短视频刷到凌晨三点,本质上是一回事。
放榜那天才是最刺激的。唐时的放榜通常在凌晨,天还没亮,一张由四张黄色竖纸写成的”金榜”就贴在了礼部南院专门修筑的榜墙上。诗人陈标留下了一幅极其精准的现场画面:
文字一千重马拥,喜欢三十二人同。
几百号人拥堵在一面贴有几百字的榜文前,你前面站着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旁边是摩肩接踵、恨不得踏平棘篱墙的人群。三十二人同喜——那一年进士科一共就录取三十二个人,剩下的几百人看完榜,默默转身走回客栈,收拾行李回家。
有人上榜,当场文思泉涌。孟郊四十六岁中进士,写出”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是中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考后感言”,1200年后还在被高三学生写在作文里引用。
而没中的人,心态也开始崩。最极端的是明代一位叫李镇的考生父亲——老爷子在放榜前已经闭气两日,眼看就要断气。结果报捷者冲进家门大喊”您儿子中举了”,老爷子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但”起死回生”,还多活了两年。
这不是段子,是载于明代笔记的真实记录。一张榜,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也能决定一家人的生死。
考中了,你以为就完了?古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刚刚开始。
曲江流饮——中国最风雅的”散伙饭”
唐代长安城南有一座皇家园林叫曲江。每年放榜后,新科进士齐聚曲江边,在流水曲觞处围坐,将盛酒的杯子放入水中任其漂流。杯子停在谁面前,谁就执杯畅饮,现场赋诗一首——做不出来就罚酒。这叫”曲江流饮”。
除了饮酒庆祝,这更是一次全国最聪明头脑的文学对决。杜甫写过”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说的就是曲江边的盛景。
雁塔题名——把名字刻进历史
喝完酒,进士们会组团前往慈恩寺大雁塔,在塔下石壁上刻下自己的姓名和籍贯。规矩是这样的:推举书法最好的人代笔,按名次依次刻录。
白居易二十七岁中进士,那一年他是全部及第者中最年轻的一个。他提笔在雁塔石壁上写下:”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这行字,是他一生最高光的定格。千年之后,大雁塔还在,白居易的名字早就不在那块石头上了,但这句诗替他一直刻到了今天。
探花使——骑着白马全城采花
你以为喝酒赋诗就是极限了?古代中进士后还有一个专属特权:推举两名最年轻最英俊的同年担任”探花使”,骑着高头大马,游街。
这个仪式始于北宋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那一年,宋真宗殿试后钦点蔡齐为状元,心情极好,特赐御马一匹,诏令禁军派出7名皇宫侍卫为蔡齐开道清场——状元骑着皇帝赐的白马,穿过汴京御街,全城百姓涌上街头观看。
到了明代,游街规模升级:不再只限于状元一人,所有进士都要参加。穿着深蓝罗衣的进士服、头戴进士巾、手执槐木笏板、骑白马、两名黑衣皂隶牵马——前面旌旗开道,抬着”进士及第”牌匾,乐队奏乐相随。
状元走在最前面,榜眼探花紧随其后。沿途百姓万人空巷,”观者如云”,大户人家的闺秀掩门观望、登楼远眺。元代南戏《琵琶记》里写得很直白:”每年状元及第,赴琼林宴,游街三日。”
落第的举子也在人群里,”或自惭形秽,或嫉妒,或羡慕,立志发奋读书”——一个人的荣耀,激励了另外几百人。
这个仪式一直延续到清末。到了光绪年间,虽然科举已经风雨飘摇,但传胪大典后,顺天府依然要”备伞盖仪从”,头插金花、十字披红的状元在鼓乐和旌旗的簇拥下跨马游街。直到1905年科举废除,这套仪式才正式消失。
琼林赴宴——皇帝请吃饭
游街之后,还要赴宴——这次不是地方官请了,是皇帝请。
殿试放榜次日,由礼部举办恩荣宴。宋太宗时期,这个宴会设在皇家园林”琼林苑”,所以叫”琼林宴”。
这可是国家最高规格的宴席,席间鼓乐齐鸣,有专人为进士簪花加冕。状元文天祥参加恩荣宴后写诗:”燕席巧临牛女节,鸾章光映壁奎间。”
皇帝派一名内大臣出席,读卷大臣、礼部尚书、侍郎等高级官员都在座。新科进士按名次依次入席,仪式庄严——不像鹿鸣宴那样唱歌跳舞,琼林宴更像是一次庄重的”入职仪式”。
这套流程走下来——曲江流饮、雁塔题名、打马游街、琼林赴宴——没有半个月,收不了工。
“落第”这件事,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扎心。但古人有一套自己的疗伤方式。
最经典的是张继。
天宝年间,他赴长安考进士落榜,没有回家闭门痛哭,而是沿着运河一路南下散心。船行到苏州,夜泊枫桥。那一夜,寒山寺的钟声从河对岸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像一滴墨落进他备考十年都未曾认真听过的一个夜里。
他写下了那首传了1300年的诗: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如果张继那年考中了进士,他就是《全唐诗》里几千个中榜进士之一,没有人会单独记住他。他落榜了,去了寒山寺,听见了钟声——然后整个中国文学史多了一首绝句。让我们在一千三百年后,仿佛还能听到一个落榜生的遗憾。
孟浩然也是这样。赴长安考进士落第,沿着长江一路南下游历,一边纵情山水一边结交天下好友,写出了”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绝句。
这就是古人比现代人多出来的东西:一场考试没有定义他们的人生。中榜了有一套仪式告诉天地”我考上来了”;落榜了也有一条路——山水、寺庙、钟声、诗——等着他们走过去。
前面我们讲的是”古人考完后做了什么”,除了这个,还有”考完后被做了什么”。
宋代,每到科举放榜之日,开封东华门外就会出现一个极其荒诞的场景:不是来看榜的,是来”捉”女婿的。
王安石有一首诗记录了当时的场景:”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争看绿衣郎。”——绿衣郎就是新科进士的官服颜色,红裙就是富家小姐。那一刻,功名比出身值钱一万倍。
北宋的顶级权贵都在抢:宰相蔡京、韩琦的女婿全是进士出身。韩琦看中了刚中进士的冯京,直接派人在榜下拦住,当场说亲。”捉”这个字,一点没夸张。
还有更极品的。有位叫韩南老的老先生,考了一辈子终于在暮年高中进士。放榜后,一位十六岁的富家千金上门求亲。老先生当场作诗回绝:
“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
四十年前三十三岁,也就是说——那一年他七十三岁。
“榜下捉婿”的背后其实是一个深刻的社会信号:宋代门阀制度瓦解,科举成为唯一的社会上升通道。一个人只要中了进士,无论你爹是农民还是商贩,全城最有权势的人家都要抢着把女儿嫁给你。在那一刻,知识的值钱程度,超过了门第、血缘和财富的总和。
从曲江边的流水酒杯,到寒山寺的夜半钟声,再到东华门外的榜下捉婿,古人用他们的方式告诉我们——考试不是人生的答案,只是人生的一个山峰。中榜了固然值得狂欢,落榜了也不耽误你成为一个被后世记住一千三百年的人。
张继没有考上进士,但他听见了钟声。所以不管今年夏天你交出的答卷是什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趁微风不燥,趁年华正好。
愿你放手一搏后,少年依旧。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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