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随便问一个中国人:中国佛教名山有哪些?大多数人都能脱口而出:五台山、峨眉山、普陀山、九华山。这是刻进文化基因里的”四大名山”——文殊、普贤、观音、地藏,四大菩萨的道场,香火旺了上千年。
但很少有人知道,中国其实还有 “第五大佛教名山” 。第五座,就在浙江宁波奉化。它叫雪窦山。
它是弥勒菩萨的道场、一千七百年古刹、宋仁宗梦里的仙山、蒋介石的故乡、太虚大师和赵朴初两位佛门领袖接力推了一百年。可很多人都不知道。
两代佛门领袖推的名山
雪窦山到底凭什么当”第五大名山”?这话可不是信口胡诌的。
1932年,蒋介石邀请太虚大师出任雪窦寺方丈。当时的太虚,是中国佛教界最有分量的人物——他也是中国近代佛教改革运动的实际领袖,一言九鼎。
1934年正月初一,太虚在雪窦寺开讲《弥勒上生经》。就在这场法会上,他第一次公开提出:雪窦山应当列入中国佛教第五大名山,作为弥勒菩萨的根本道场。
他不是随口一说。随后编纂《观弥勒上生经纲要》时,他特意请弟子常惺法师作序,列出了三条至今读来都无可辩驳的理由——
其一,五大菩萨缺一不可。文殊大智、普贤大行、观音大悲、地藏大愿、弥勒大慈,五者密意相成,怎能偏偏少了弥勒?
其二,四方四智不可缺成事智。文殊、普贤、观音、地藏分别代表四方四智,唯独缺了代表”成事智”的弥勒——这就好比一家公司,策划、执行、公关、财务全齐了,唯独缺一个能把事情真正做成的人。
其三,按五行方位来排——普陀在南方属火,峨眉在西方属金,五台在北方属水,九华在中央属土,唯独东方空缺。而雪窦山恰好地处东方,属木。春木不动,万象皆滞。”若离慈心,所有一切皆成魔业。”
这套论述太精彩了——把佛教义理、密宗曼荼罗、中国五行学说全串在了一起。1934年版丁福保编纂的《佛学大辞典》,在”四大名山”条目下正式加注:”近有主张,于四大名山外,加奉化雪窦弥勒道场,为五大名山。”
太虚大师开了头,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整整五十年后,1987年10月,另一位佛门领袖来了——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彼时的雪窦寺还在重修中,院落残破。赵朴初看过之后说了一段话,大意是:雪窦山确实可以算作第五大名山,而且既然是弥勒应化之地,寺院的建筑格局应该跟其他寺庙不同,单独建一座弥勒殿。
后来他还亲笔写了一句话,我见过照片——”雪窦乃弥勒应化之地”。
两代人,1934到1987,跨越半个世纪。可一直到今天,路人依然只知道四大名山。
中国人最熟悉的一尊佛
这座山脚下,还走出过一尊全中国人人人都知道的佛。
今天你走进任何一座寺庙,天王殿正中迎面坐着的,一定是那尊笑口大开、袒胸露腹的大肚弥勒。
这个形象的原型不是一个印度人。他是个中国人,出生在奉化。
根据《宋高僧传》记载,唐末五代时期,明州奉化长汀村人契此,身材矮胖、蹙额皤腹、言语疯癫、随处寝卧。他常以一根竹杖挑着一个布袋,在街市上见物就乞,荤素不忌——别人叫他”布袋和尚”。
这个和尚有多怪呢?
大雪天他躺在雪地里睡觉,身上却片雪不沾。走在街上突然停下来,有人问他等什么,他说”等个人”。有人问天气,他要是穿上高齿木屐在桥上睡觉,那就是要大旱了;要是急急忙忙换上湿草鞋,暴雨就要来了——当地农民拿他当气象台用。
后梁贞明三年(917年)三月初三,他在岳林寺东廊的一块青石上盘腿坐下,说了一首偈子——
“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
说完,坐着走了。
世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疯疯癫癫、整天背个布袋的和尚,就是弥勒菩萨的化身。
从此以后,全中国寺庙里的弥勒像,再也不是印度的天冠弥勒了,而是奉化长汀村走出来的这个胖和尚——笑口常开,大肚能容。
这是整个佛教中国化史上最深入人心的形象。而这个和尚生前最爱游化的地方,就是雪窦山。
皇帝梦里那座山
雪窦寺的底蕴,其实不比四大名山差。
它始建于晋代,兴于唐、盛于宋。唐咸通八年(867年),唐懿宗敕赐”瀑布观音禅院”。到宋朝,光是皇室敕谕就有41道之多。
这其中最传奇的,是宋仁宗的一个梦。
据《御书应梦名山记》记载,北宋仁宗皇帝赵祯某夜梦游一座仙山——”双流效奇,珠林挺秀”。醒来后念念不忘,派人到全国各地画天下名山进呈,让他对照。当画师呈上雪窦山的图卷时,仁宗一看,认定雪窦山就是他梦中的那座山。
他立刻派内侍张履新携带沉香木雕山一座、龙茶三百片、白银五百两、御服一套,送到雪窦山赏赐寺院僧众,还下令免除山民徭役,禁止上山砍柴——相当于千年前的一道”生态保护令”。
南宋淳祐五年(1245年),宋理宗赵昀为纪念先帝梦游之事,御笔亲书”应梦名山”四个大字。雪窦寺住持广闻禅师为此建了一座御书亭,将这四个字刻碑供奉,至今石碑犹存。
宋宁宗时,雪窦寺位列天下禅院”五山十刹”之一。明朝列入”天下禅宗十刹五院”。
一座山,被两个皇帝点名加持,在整个中国佛教史上都不多见。
最高的坐姿铜制弥勒巨像
2008年11月8日,全球最高的坐姿铜制露天弥勒大佛在雪窦寺后山落成。
总高度56.74米——佛身33米,莲花座9米,基座14.74米。整座大佛用了500多吨锡青铜铸造,内部有数百吨钢架支撑,与整座山体的岩层连成一体。
这尊大佛的造型,不是印度风格的菩萨相,而是奉化长汀村走出来的那个胖和尚——左手布袋,右手佛珠,笑口常开,坦腹屈膝。
台湾星云大师为他题了四个字:”人间弥勒”。
意思很简单:人人都可以成佛。成佛不必在天上,就在人间。
从宋仁宗梦中的那座山,到山腰上这尊56米高的弥勒巨像,雪窦山走了一千年。可流量,始终比不上四大名山。
为什么不为人知?
为什么雪窦山始终没人知道?
四大名山这个概念,在明清两代已经形成共识——那是口头传播的黄金时代,几百年的口口相传,等于烙进了中国人的文化基因。
雪窦山的”第五”是1934年才正式提出的。晚了至少三百年。人们已经习惯了”四大”这个数,加一个进来,就像在一首背得滚瓜烂熟的诗里硬塞一句——很别扭。
但更隐秘的原因,或许藏在溪口。
溪口是蒋介石的故乡。蒋家祖辈信佛,蒋母王采玉一生茹素,晚年皈依雪窦寺果如方丈。蒋介石从小随母进出雪窦寺,1927年第一次下野时,曾在雪窦寺住了整整11天,亲手为山门题写了”四明第一山”。
妙高台——雪窦山上一处三面绝壁的险峻平台,是他三次下野时的隐居地。尤其是1949年第三次下野,他在妙高台安装了电台,遥控指挥战局,一度让这个山间别墅取代南京成为军事决策中心。他在妙高台遥控指挥了将近三个月,接见了三十多位军政大员。
溪口保留了22处完整的民国史迹,被称为”民国第一镇”。游客来溪口,十有八九是奔着蒋氏故居、丰镐房去的。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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