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又到了开学季,网络上全是”神兽归笼”。
家长们如释重负,孩子们蔫头耷脑。书包是新的,文具是新的,开学恐惧症也是新的。年年如此,固定在9月1日到3日,谁也想不到这有什么好问的:开学嘛,不都是九月吗?
但古代可不是这样的。汉代人一年要开三次学,唐代的学生秋天正在放假,清代的孩子压根没有寒暑假的概念。
农闲开学:一年开三次
东汉的崔寔写过一本书,叫《四民月令》,是给农民家庭列的一份全年行事历:正月修农具,二月种瓜,三月养蚕……
顺带也提了一下开学的时间,一年有三个开学季:“正月农事未起,八月暑退,十一月砚冰冻时。”
三个日子,全是农闲。正月,地里还没活计,闲;八月,秋收完了,凉快;十一月,墨砚都冻住了,天寒地冻,干不了农活。
还根据不同年龄段设置了不同的开学时间。九到十四岁的幼童,入小学,一年开三次;十五到二十岁的成童,入大学,学五经,只在正月和十月开两次学——十月秋收刚结束,”农事毕”,大孩子是家里的半个劳力,得等收完庄稼才轮得到他们读书。
入学跟着农时走,农忙时节的劳动力是金子,没人舍得让孩子去念书。等到地里消停了,学堂才开张。一切为生计服务。
不同时期开学时间不一样
唐代的秋天是放假季
唐代官学春季入学,学生进门先拜老师,再领课本。学校五月放”田假”,回乡帮家里收麦子;农历九月放”授衣假”,天冷了,回家置办御寒衣物。换算成今天的日历,授衣假大约落在十月初,正是现代学生开学、收心的当口。
我们习惯的”九月开学”,是近代学制舶来之后才定型的规矩。而古人把”做寒衣”写进学制里,倒显得格外体贴——天冷了,衣服比功课要紧。读书要紧,但先别冻着。
清代全年无休
清代的私塾正月十五之后开馆,腊月散馆,一年到头只有春节前后大约一个月的假。没有暑假,没有五一,连秋假都没有。上学是全年性的,天不亮就起来背书,背完书写字,写完字讲书,日复一日。鲁迅后来回忆三味书屋,印象最深的细节之一,就是自己在书桌上刻下的那个”早”字——那是少年时代日复一日里的一个刻度。
时间不固定,那开学这件事,古人到底在乎什么?他们其实把开学过成了一场典礼。
入学礼:人生四大礼之一
古人把入学礼列为”人生四大礼”之一,与成人礼、婚礼、葬礼并列。一个孩子从蒙昧到开窍,在古人眼里,是值得全家郑重以待的大事。
仪式从进门就开始了。
第一项,正衣冠。《礼记》说”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学问的开端,是先把自己收拾利索。穿戴整齐,是对老师、也是对自己的敬重。
第二项,拜师。学堂正中悬着孔子像,学生先拜孔子,九叩首;再拜先生,三叩首。这一拜,拜的不只是眼前这个人,是整个读书人的传承——你拜进的是师门,也是两千年的学统。
第三项,净手净心。铜盆里舀一瓢清水,洗过手,寓意洗掉浮躁和杂念,干干净净开始求学。
第四项,朱砂开智。先生执笔,蘸一点朱砂,在孩子的眉心点一颗红痣。”痣”谐音”智”,一点朱红落在眉间,是长辈们最朴素的心愿:从此眼明心亮。许多地方至今保留着这个习俗,开学典礼上,老师给一年级新生点的那颗红点,源头就在这里。
第五项,击鼓明志。《学记》里说”入学鼓箧,孙其业也”——入学时击鼓,是为了让学生对学业生出敬畏之心。鼓声咚咚,越响越好,鼓声越响,志向越大。
第六项,描红。写一个字——”人”。
这是很多孩子人生里写下的第一个字,也是整个开学礼的落点:学问的起点,是先把人做好。
六道程序走完,这个孩子才算真正”入学”了。你看,古人折腾这么多,其实不是在仪式上较劲,是想用最郑重的方式告诉一个孩子:读书,是人生里的大事,从今天起,你的人生换了一条路走。
束脩:学费是十条腊肉
上学要花多少钱?孔夫子时代,学费是十条腊肉。
《论语·述而》里孔子说:”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只要主动送上十条干肉,我没有不教的。
重要的其实是孔子的态度。束脩只是象征性的,孔子真正在意的,是来者不拒。颜回穷得”一箪食一瓢饮”,住在陋巷里,交不起像样的学费,照样是孔子最得意的门生。有教无类这四个字,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是孔子实实在在收学生的标准。
到了明清,私塾先生的束脩能薄到什么程度?《儒林外史》里的周进,穷秀才办馆,收的那点学费,”合拢了不够一个月饭钱”。也有寒门子弟拿茶、拿炭抵学费的,先生收下,日子照过。宋代的许多书院干脆不收钱,靠学田的租子供养学生,还倒贴伙食和灯油。
教育从来不是钱的事。这话搁在古代,是字面意思。
入学年龄:八岁到三十岁
上学的时间不固定,上学的年龄,也没有标准答案。
《春秋公羊传》说”八岁者学小学,十五者学大学”,八岁上下开蒙是常态。东汉的王充八岁入学,在书馆里背《论语》《尚书》,日诵千言;宋代的苏轼也是八岁入小学,后来成了谁都知道的那个人。
但翻开《魏书·刘兰传》,你会看到一个反着来的人。北魏人刘兰,”年三十余,始入小学,书《急就篇》”——三十多岁,才去念小学,学的还是最基础的识字课本《急就篇》。家里穷,他一边种地一边读书,且耕且学,三年之后觉得学得差不多了,跟哥哥说:我想教书。哥哥笑着给他办了个学馆,收了两百多个学生。再后来,刘兰成了北魏名重一时的学者,门下弟子前后数千人。
三十岁开蒙,照样读成一代儒宗。
其实想想,古人的班级里年龄差本来就大。同村的孩子凑一个馆,有八岁的,有十五六岁的,还有干了好几年农活回来补课的——先生一个馆里教出几代人来,也不稀奇。古人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想学了,就来;什么时候来,都不晚。
开学的时间,从汉代的一年三次,到唐代的放假月,再到清代的全年无休,一直在变。开学的方式,从十条腊肉,到朱砂点痣,再到描红写”人”字,也一直在变。不变的,是那份郑重,毕竟,读书这件事,中国人认真了两千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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