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太原市晋祠博物馆发了一则公告：经国家文物局批复同意，圣母殿内五尊宋代彩塑启动保护修复，从2026年8月24日到2027年10月26日，相关区域设置局部围挡。
这组被网友亲切称作 “宋代女子天团” 的侍女彩塑，是晋祠三绝之一，北宋元祐年间的原作，距今已经走过九百多年的岁月。千百年来，无数游客奔赴晋祠，就是为了一睹她们鲜活的眉眼。而本次将要休养的五尊，正是整组宋塑当中艺术表现力最为出彩的几尊。
不少人的第一反应：不就是五尊泥像吗，擦擦灰、补补漆，要这么久？
晋祠圣母殿始建于北宋天圣年间（1023-1032年），是奉祀西周武王后邑姜的殿堂。殿内现存彩塑43尊——主尊圣母像1尊，宦官像5尊，着男服的女官像4尊，侍女像33尊。除龛内两尊小像为明代补塑外，其余均为北宋元祐二年（1087年）之前完成的原塑。
人们习惯上将这43尊彩塑统称为“宋塑侍女像”。它们是晋祠三绝之一，也是中国古代泥塑艺术的珍品。
雕塑大师刘开渠先生曾这样评价：“各有各的特殊形象：身体的丰满与俊俏，脸形的清秀与圆润，各因性格和年龄的大小而异；口有情、目有神，姿势自然，各呈现出极不相同的思想感情……我们站在这些像中间，不但好像看见她们轻巧的动作，还像听见了她们清脆的笑声，快乐的言谈，或不乐意的小小的讽言讽语。”
这组彩塑脱离了宗教神话偶像的范畴，是反映宋代宫廷生活的写实作品，开创了雕塑艺术写实作品的先河。
公告没有点名是哪五尊。不过山西本地媒体在报道这次修复时，配发的”肖像”正是这五位：双面俏舞伎、心神不一侍女、伶俐侍女、教导侍女、女医侍从，因为灵活生动，有人管她们叫晋祠的”宋代女子天团”。
双面俏舞伎。她是这五尊里的头牌，也是整座晋祠的明星。头扎红饰，身姿微侧，像是刚唱罢一曲，正含羞带笑地等待夸奖。正面看，她眉眼弯弯，喜滋滋的。可你绕到侧面再看——眼角是红的，隐约有泪，嘴角那点笑意撑着，撑得很吃力。
图源：《山西国宝精华·晋祠圣母殿宋塑》
据说梅兰芳当年在这尊像前站了很久。这位把中国女性的喜怒哀乐演了一辈子的大师，最后留下一句”一颦一笑，似诉平生”。一个充满艺术的人在一尊不说话的塑像前伫立良久，这画面本身就该被塑下来。
心神不一的侍女。是这组塑像里被讨论得最多的一尊。她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希望或者失望，只有看透之后的冷淡，嘴角微微下撇，带着点不满，又带着点不屑。宫里的日子把她熬成了这样——不吵不闹，但谁也别想糊弄她。
这堂塑像是给圣母配的仪仗，主人要的是恭顺体面，工匠却把一个中年宫女的疲惫和骨气都塑了进去。近千年前的工匠敢这么干，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胆子不小。
伶俐侍女。一个小姑娘，稚气未脱，正微微撇着嘴，像是在跟谁赌气，下一秒就要甩袖子走人。晋祠的介绍里说她刚跟身旁那位倔强侍女拌了嘴：脖子往左一梗，小脸一扭，小嘴一噘，胳膊已经缩到了胸前。刚入行，业务能力强，脾气也还没磨掉。
图源：《山西国宝精华·晋祠圣母殿宋塑》
教导侍女。站在小姑娘旁边的这位，年纪长一些，神情是苦口婆心的那种，眉眼间全是”你听我一句劝”。她像是刚把伶俐侍女数落了一顿，又不像真生气——宫里当差的老人都懂，新人得带，脾气得收，但心不能硬。她和伶俐侍女站在一起，一老一小一嗔一怒，活脱脱一段宋代职场的师徒日常。
图源：《山西国宝精华·晋祠圣母殿宋塑》
女医侍从。她敦厚微胖，双手捧着药罐，神情专注而沉稳。放在今天，就是单位里那位话不多、手上有真功夫的医生。宫里除了管饮食起居的女官，医药也另有专人，她这身行头和手里的物件，是研究宋代宫廷侍奉制度的实物资料——一尊泥像，顺手把制度史也证了。
很多人心里会有疑惑，不过五尊塑像，不算工程浩大，为什么需要一年多的时间？
需要强调的一点是：
泥塑彩绘是文物里最脆弱的一类：胎骨是木架和草苇，外面包着泥层，泥层上再敷彩绘——每一层的材料都不一样，膨胀系数不一样，怕的东西也不一样。木胎怕虫蛀和潮气，泥层怕酥碱，颜料层怕起甲脱落。
说一说并不是工程浩大，是因为这些千年彩塑太过脆弱，容不得半分急躁。
首先，大量时间耗费在前期检测与方案制定上。动工之前，文物工作者要做全套无损检测，探查泥胎内部看不见的裂隙、酥碱粉化情况，分析每一层彩绘的矿物成分。五尊塑像，病害各不相同，需要 “一像一方案”，每一套方案都要经过专家组反复论证，上报国家文物局审批，全部流程走完，就要耗费很长周期。
其次，泥质彩塑本身材质娇贵，无法快修。这些塑像以泥土、麻丝为胎，外面施加矿物颜料彩绘，看着体量厚重，实则十分脆弱。除尘、加固胎体、回贴即将脱落的彩绘层，每一步都要极其轻柔，不能粗暴操作。圣母殿内部温湿度条件有限，很多工序只能在特定环境下缓慢推进，不能赶工期求速度。
最重要的是，文物修复严格恪守文物保护的 “最小干预” 原则。修复不等于翻新，不会重新给塑像改五官、重画面貌。修复只做病害加固，把松散的泥胎加固稳定，把快要一片片脱落的彩绘牢牢稳住，最大程度保留宋代原有的样貌。每一处操作，都要完整数字化存档。而 14 个月的工期，还包含修复完成之后，塑像稳定性的观测周期，确认状态稳定，才会重新和游客见面。
五尊宋塑所在区域将设置局部围挡。游客暂时看不到她们了。
14个月之后，她们会以更好的状态重新面对世人。她们会站得更稳、更久。
427天后，再会。
你去晋祠时，在这五尊像前停留最久的是哪一尊？评论区聊聊，等她们”休假”回来，再去对照着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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