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石刻——藏于山水间的古迹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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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过山的人大多见过这样的场景:崖壁上刻着一些字,老远就看得见。一般人也就是扫一眼、”哦”一声,拍张照继续赶路。如果恰好旁边有个导游在解说,也许会听到零星的几句:”这几个字是某某古人题的””那边那个是唐代的”。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摩崖石刻太容易被当成山水的”背景装饰”,匆匆一瞥就翻篇了。

实际上,这些刻在石头上的字,远不止”到此一游”那么简单。它们是古人留在自然环境中的第一手文献——未经后人转抄、篡改,直接嵌在事情发生的原地。一本地方志可能修了一百次,每次都可能添油加醋;但刻在崖壁上的字,除非风化了、被凿了,否则一个字都改不了。这种”不可修改性”,让摩崖石刻在文史研究中的地位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要高。

据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全国登记在册的摩崖石刻有6905处,分布在陕西、广西、福建、四川、湖南、山东等几乎所有省份。它们的时间跨度从秦代一直到民国,几乎囊括了中国文字书写史的每个阶段。本文就来聊聊这些”藏于山水间的古迹文献”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重要、以及它们如何撑起了一部刻在石头上的中国史。

一、摩崖和碑碣:一字之差,两种天地

先把概念说清楚。很多人会把摩崖石刻和碑刻混为一谈,其实两者在金石学中是明确区分的。

清代金石学家马衡在《凡将斋金石丛稿》里下过一个精辟的定义:“刻石之特立者谓之碣,天然者谓之摩崖。”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单独采石、加工成规则形状、竖立在某处的,叫碑碣;不经过采石加工、直接在山崖石壁上刻字的,叫摩崖。

这区别不只是加工方式的不同,背后牵涉的信息性质也截然不同。碑碣可以搬动、可以移置(你会在博物馆里看到汉代石碑,那就是搬来的),而摩崖石刻搬不走——它和山体是一体的。碑碣的内容可以预设一个”读者场景”(比如放在祠堂、寺庙里供人瞻仰),而摩崖石刻的第一读者往往就是当时的同行者、后来的登山者,它和所处的地理空间天然绑定。

更进一步,摩崖石刻又可以分广义和狭义两种。广义上的摩崖指的是一切刻在天然石壁上的内容,包括文字、造像、岩画;狭义的摩崖单指文字石刻[3]。清代学者冯云鹏在《金石索》中说得直白:”就其山而凿之,曰摩崖。”本文讨论的主要是狭义摩崖——那些刻在崖壁上的文字。

碑 碣
  • 采石加工成规则碑材
  • 可移动、可异地展陈
  • 多置于寺庙、祠堂、墓地
  • 内容偏重典礼仪制
  • 形制规整、有碑额碑座
摩崖石刻
  • 直接在天然崖壁上镌刻
  • 与山体一体、不可移动
  • 散布于名山、崖壁、洞府
  • 内容偏重纪游纪事、诗文题名
  • 形制自由、依山就势

这种”原地性”是摩崖石刻区别于碑碣最核心的特征,也是它不可替代的文史价值所在——碑可以造假、可以伪造年代,但摩崖石刻意在事发地的崖壁上,本身就构成了”在场证据”。这也是为什么碑碣常见于收藏家的斋号(一方好碑可以辗转多家之手),而摩崖石刻从不出现在拍卖场上——它是搬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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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泰山《纪泰山铭》:帝王摩崖的巅峰之作

泰山大观峰

如果要选一处中国摩崖石刻的”代表作”,泰山大观峰的《纪泰山铭》当仁不让。

这块刻于唐开元十四年(726年)的巨型摩崖,高12.3米、宽5.3米,几乎是四层楼的高度。碑文共24行,满行51字,现存1008字(包括”纪泰山铭”标题四字和”御制御书”落款),每字大小约16厘米见方。除末尾”御制御书”四字和年、月、日为正书外,其余全部是隶书。

铭文由唐玄宗李隆基亲笔撰写——不过按当时的规矩,”燕许”(即燕国公张说和许国公苏颋)两位大手笔参与了修辞润色,韩休等人对文笔做了最后打磨。文章记述了封禅告祭的始末,赞颂了高祖、太宗、高宗等先皇的功绩,然后笔锋一转,说了一段在历代帝王封禅文里相当罕见的话:

“至诚动天,福我万姓。……道在观政,名非从欲。铭心绝岩,播告群岳。”——唐玄宗《纪泰山铭》

通篇下来,唐玄宗没有像前辈帝王那样把封禅搞成一种”和天神说悄悄话”的秘仪,而是明确重申:我封禅是为了苍生祈福,不是满足个人欲望。”道在观政,名非从欲”这八个字,现在读来仍然掷地有声。这大概就是开元盛世的气度——连吹牛都吹得比别的帝王大方。

更让人惊叹的是这块摩崖的视觉效果。《泰山图志》记载,唐摩崖”旧填金泥,元时错落,每当晴朗时,自南数十步外望之,字里行间光彩照灼”——原来它从唐代起就一直贴金,虽然元代金粉脱落后一度黯淡,但后来新中国成立后于1959年和1982年两次拨专款重新贴金,现在天晴时站在数十步外望过去,整片崖壁金光闪烁。1300年过去了,唐代皇帝的手迹依然在泰山顶上闪闪发光——这大概是最极致的”不朽”了。

三、石门十三品:蜀道上的”国家工程档案”

褒斜道石门

如果说《纪泰山铭》是摩崖石刻中的”帝王文章”,那汉中褒斜道石门摩崖则是”工程档案”的巅峰——而且是一份跨越近1200年的连贯档案。

先交代一下背景。褒斜道是穿越秦岭的七条古蜀道之一,而石门是东汉永平年间在褒斜道南端凿通的一条隧道——高、宽各约4米,长16米,可供车马双向并行,是世界上最早的人工交通隧道。历代官员、文人经过这里,就在石门洞内和南北崖壁上刻字记功、纪游。最终形成了104处石刻,其中汉魏时期最珍贵的13方被称为”石门十三品”,1961年被列入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这十三品的首件——《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简称《大开通》),刻于东汉永平九年(66年),全文159字。内容怎么说呢?完全就是一份东汉版的”工程验收报告”:

“永平六年,汉中郡以诏书受广汉、蜀郡、巴郡徒二千六百九十人,开通褒斜道。”

——征调了三个郡的刑徒2690人。

“凡用功七十六万六千八百余人,瓦卅六万九千八百四器。”

——总用工766800余人次,使用了瓦件369804件。

一条285里的栈道,修了四年,用工近77万人次——这些数据在正史中完全找不到,《大开通》是唯一的记录。这就是摩崖石刻”补史之阙”的典型例子。

比《大开通》晚82年的《石门颂》(刻于东汉建和二年,148年),高261厘米,全文621字,是”石门十三品”中的顶级之作。它与略阳《郙阁颂》、甘肃成县《西狭颂》并称”汉三颂”。内容记述了司隶校尉杨孟文”数上奏请”修复褒斜道的事迹——当时的朝廷官僚体系对重修褒斜道意见不一,杨孟文力排众议反复上奏,终于说服皇帝。”百僚咸从,帝用是听,废子由斯,得其度经”——就这18个字,活脱脱写出了一场朝堂辩论的胜败过程。

《石门颂》更大的价值在书法史上。它的隶书不走庙堂一路的端庄路线,而是肆意奔放、率真天成——清代学者杨守敬评价说:”其行笔真如野鹤闲鸥,飘飘欲仙,六朝疏秀一派皆从此出。”中华书局1936年出版的权威工具书《辞海》,封面题字就是从《石门颂》里选的。

还有一块不能不提的小石刻——《衮雪》。相传曹操在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兵败汉中,心绪不佳之际徘徊于褒谷口,见激流撞击岩石、浪花如雪,挥笔写下”衮雪”二字。随从小心地问:”滚字为什么不写三点水?”曹操答得霸气:”江水甚多,何须画蛇添足!”这是目前已知曹操留下的唯一墨宝。当然,是不是真的,学界有争议——但不管怎么样,这块刻石的存在本身就足够有意思了。

从永平九年(66年)的《大开通》到南宋绍熙五年(1194年)的《山河堰落成记》,十三品横跨了超过1100年。一个地点、一类内容(修路架桥的记录)、一种载体(摩崖石刻),串起了从汉到宋的交通史、工程史、官制史和书法史。这种”超长连续剧”式的文献序列,纸质档案很难做到——绢会朽、纸会虫蛀、书会被烧,但石头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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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桂林石刻:一座城市刻在石壁上的编年史

桂林诸山

泰山的摩崖是个体的宏大,石门的摩崖是线性的工程记录,而桂林的石刻群呈现的是另一种图景——一座城市被完完整整地刻在了山石之间。

桂林石刻现存约2062件(含碑碣和摩崖),分布在桂林市区及周围的独秀峰、叠彩山、伏波山、龙隐岩、南溪山、虞山等30多座山峰上。2001年,桂林石刻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从时间分布来看,桂林石刻”始于东晋,兴于唐,盛于宋,延续于元,繁荣于明清”。具体数字:唐碑28件、五代碑刻2件、宋碑469件、元碑26件、明代石刻327件、清代石刻441件、年代无考127件。宋代石刻数量居全国之冠,清代金石学家叶昌炽在《语石》中有一个著名的评价:”唐宋题名之渊薮,以桂林为甲。”这也是”汉碑看山东,唐碑看西安,宋碑看桂林”这句流行说法的来源。

桂林石刻的内容包罗万象。超过六成的石刻围绕桂林山水展开,纪游、题诗、题名占了绝大多数。大家都知道的”桂林山水甲天下”这七个字,最早就是出现在独秀峰的一通摩崖石刻上——南宋王正功的《劝驾诗》。在此之前这句口号已经流传,但”原件”到底是哪块碑文、哪本笔记?很长时间都说不清楚。直到这方摩崖石刻被确认,才算是”找到出处了”。

但桂林石刻的价值远不止于山水诗文。刻于龙隐岩的宋代《元祐党籍》石刻,是反映北宋王安石变法时期党派斗争的唯一完整石刻记录。司马光、文彦博、苏轼、秦观、黄庭坚等309人全被列入”奸党”名单刻于石碑之上、昭告天下——你说这是”北宋第一黑名单”也不为过。后来党争翻篇,元祐党人被平反,各地刻着这份名单的石碑大多被毁。偏偏桂林这一块被保留了下来——并不是因为当时桂林人”开明”,而是这座城远离政治中心,朝廷管不着那么远。一块石头就这样无意中成了历史的”幸存者”。假如没有它,我们对这场党争的”石刻传播”细节几乎无从考证。

更让人吃惊的是宋代《乳床赋》。这篇刻于龙隐岩的石刻,记载了800多年前古人对钟乳石成因和生长过程的观察与判断。文章提出钟乳石是水滴中”矿物质所化而成”——在此之前,人们对喀斯特地貌的认知大多停留在神话和传说的层面。《乳床赋》可以看作中国最早考察岩溶地貌的科学文献之一。

此外,桂林石刻还记录了中外文化交流的痕迹。唐上元三年(676年)的《米蘭多靳瘞龕記》证明来自今阿富汗北部的杜火罗国人与唐王朝有密切往来;唐景龙三年(709年)的《安野那造石室记》则记录了中亚粟特商人在桂林的生活与宗教信仰。这些在正史中一笔带过的细节,在摩崖石刻中以”在场者”的身份被固定了下来。

五、武夷山:文人精神世界的外化刻写

武夷山

和前几处摩崖石刻群相比,武夷山的石刻更像一部”文人精神词典”——近500方石刻中,山水文化类的多达260余方,占了四分之三。这里的题刻者几乎囊括了中国文化史上最闪亮的名字:朱熹、戚继光、江淹、蔡沈、王守礼……每一个人都在丹山碧水间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其中最有分量的,大概是朱熹。他在武夷山生活、著述、讲学近五十年,留下的摩崖石刻多达十余方,几乎每一方都带有浓厚的哲学色彩。六曲响声岩上的“逝者如斯”四个字,典出《论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朱熹借孔子的感叹来表达自己面对六曲激流时的感触——时光如流水,学问不进则退。一线天楼阁岩上的“天心明月”则呼应了他”理一分殊”的核心哲学命题:天上的月亮只有一轮,映在万千江湖河海中却变成了无数个月影——就像天理只有一个,但在万事万物中各有显现。

明代在这里留下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兵部侍郎陈省因为与张居正政见不合而辞官归隐,在武夷山云窝一住十三年,刻下了”留云””卧云””嘘云””生云”等一连串以”云”为主题的摩崖石刻——一个在大明政治中心吃了亏的高级文官,躲到山里去跟云玩儿,这画面本身就很中国。而同一时期,抗倭英雄戚继光经过武夷山时留下的却是另一种语气——“大丈夫既南靖岛夷,便当北平胡虏,黄冠布袍,再期游此。”打完倭寇,还要去打鞑子,打完仗了再回来赏景。同样的山水,隐士读出”避世”,将军读出”功业”。

清乾隆年间,状元马负书亲笔题下”道南理窟”四个擘窠大字,以表彰朱子理学传道东南的功绩。但他生前军务繁忙,这四个字一直没刻上崖壁。直到他去世后十年,他儿子马应璧调任崇安县游击(驻军武夷山当地),才完成了父亲的遗愿,把”道南理窟”勒于晚对峰壁,并在旁边补刻了一篇跋文详细记述这段父子接力。一个人写了一辈子,儿子来刻——这种跨越两代人的”崖壁出版”,在摩崖石刻的历史上是很少见的。

六、为什么说摩崖石刻是”一级文献”

现在我们可以来回答核心问题了:摩崖石刻到底有什么不可替代的文史价值?

第一,补史之阙

正史和方志中不记载的内容,摩崖石刻往往是唯一的记录。正史不会详细记载一条蜀道的具体用工数量,但《鄐君开通褒斜道》会写:”凡用功七十六万六千八百余人”。地方志不会一一列出一次修庙的所有施主姓名,但营建碑刻的碑阴会密密麻麻刻满几百个名字。很多被正史遗忘的细节——官制沿革、物价工价、民间信仰——在摩崖石刻中都能找到蛛丝马迹。

第二,书法演变的活化石

摩崖石刻涵盖篆、隶、楷、草、行五种书体,全面展示了中国文字的演变历程。《鄐君开通褒斜道》的字体”长短广狭,层差不齐,古秀天然”,清晰呈现篆书向隶书过渡的形态,被杨守敬称为”神品”。《石门颂》代表了东汉隶书的巅峰,是学隶者的必修范本。《石门铭》则是隶书向楷书过渡的经典,与镇江《瘗鹤铭》并称中国”南北二铭”,康有为评价其”飞逸奇浑,翩翩欲仙,若瑶岛散仙,骖鸾跨鹤”。后人学习书法,临帖固然重要,但帖子翻刻的次数一多就会失真。摩崖石刻是”第一版”——书家写了、石匠刻了,除非风化,字迹不变。这种”下真迹一等”的保真度是纸本文献无法比拟的。

第三,不容篡改的现场证据

摩崖石刻的不可移动性,决定了它的”文献纯度”远高于传抄的纸本文献。一本书可以再版、抄写、校勘,每一次都可能产生新的讹误;一块碑可以移走、翻刻、甚至伪造。但摩崖石刻和事发地是绑在一起的——它刻在那儿,成千上万的人看过,你没法把它揭下来重贴一张。桂林《元祐党籍》石刻之所以能完整保存,恰恰因为它刻在了远离政治中心的桂林龙隐岩,汴京的销毁令鞭长莫及。这就是”地理分散”对信息保存的天然保护。

第四,连缀成链的时间线

单个摩崖石刻的价值有限,但一群摩崖石刻的价值常常是1+1大于2的。石门十三品跨了近1200年,桂林石刻从东晋延续到晚清,泰山石刻自秦汉以来连绵不断——它们在同一个地理空间上逐层叠加,形成了人类活动中极其罕见的”超长时段连续记录”。如果把全国6905处摩崖石刻放在一起看,你得到的不是一本零散的”古代博客合集”,而是从秦代到民国、覆盖几乎所有省份的”分布式国家文献库”。

七、保护与新生:石头也需要续命

说到这儿,不能不提一个现实问题:摩崖石刻在持续受到威胁。

自然的威胁是风化和渗水。桂林的石刻大多暴露在山石间,雨后石缝间渗水,久而久之碳酸钙凝结附着在石刻表面,字迹就会模糊不清。苔藓附着形成生物锈,岩石裂隙导致表层剥落——这些都是无法逆转的慢性侵蚀。

人为的威胁同样严峻。历史上,”破四旧”期间大量摩崖石刻被人为砸毁。今天,旅游开发带来的震动、污染、游客触摸,也在加速石刻的老化。更有甚者,一些石刻直接被盗凿——2021年四川旺苍县佛子岩数尊摩崖造像被人割走,公安局悬赏五万征集线索。

好在保护工作也在同步推进。桂林在2017年出台了《桂林市石刻保护条例》,这是该市获得地方立法权后的首部实体法规。桂海碑林博物馆已完成了98%以上的摩崖石刻数据采集,通过三维扫描将石刻信息数字化存储。西安碑林博物馆、汉中市博物馆等机构对馆藏和遗址中的摩崖精品进行了系统的保护和陈列。”石门十三品”在1960年代末为配合水库建设而被整体搬迁至汉中市博物馆,是国内罕见的大型摩崖异地保护案例。

技术层面,无人机航拍、3D建模、多光谱成像等新技术正在被应用于摩崖石刻的普查和记录工作。这些技术的介入,至少能确保:即使某一天风化和人为破坏让原石上的字迹彻底消失了,数字档案中的影像还能让后人读到这些”刻在石头上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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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摩崖石刻刚好把这两件事合在了一起。你走进一座山,不只是在看风景,也是在翻阅一部刻在石壁上的文献。每一方摩崖石刻都是一次”就地出版”——作者不需要纸、不需要印刷、甚至不需要读者立刻来看,他只是把想说的话刻在石头上,然后交给时间去回答。

下次爬山看到崖壁上有字,不妨停下来多看两眼。那可能是一千三百年前一位皇帝的封禅宣告,可能是东汉修路工程的验收报告,可能是一个失意官员十三年的隐居日志,也可能是个将军打完仗后长出一口气的随性一笔。和它们对视的那一刻,你和写字的人共享了同一个地理坐标——你们站过同一块岩石、看过同一面山崖、吹过同一阵谷风。这大概是摩崖石刻最迷人之处:它让历史不只是书里的一页,而是你脚下这座山的一部分。

END
参考资料
  1. 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数据,全国登记摩崖石刻6905处;另见《运用多学科方法加强摩崖石刻研究》,中国社会科学网,2026年4月
  2. 马衡《凡将斋金石丛稿·中国金石学概要》;叶昌炽《语石》
  3. 《摩崖石刻历史与艺术价值探析——以宁波地区摩崖石刻为例》,胡朝霞,《书画世界》,2023年第6期
  4. 冯云鹏《金石索》;另见《罗浮风物志系列》,南方+,2024年12月
  5. 《纪泰山铭》摩崖刻石,又称唐摩崖,刻于唐开元十四年(726年),泰山大观峰;《泰安日报》/中华泰山网相关报道;《中国文化报》2013年1月20日《纪泰山铭:帝王书摩崖之最》
  6. 《纪泰山铭》碑文,泰安新闻网;史料载唐玄宗封禅后,燕许修其辞、韩史润其笔后镌刻
  7. 褒斜道石门,东汉永平年间开通,世界最早的人工通车隧道;见《大不列颠百科全书》记录
  8. “石门十三品”相关介绍,陕西省图书馆地方文献;西安新闻网2022年11月28日《”石门十三品”的前世今生》;汉中市博物馆供图与资料
  9. 《石门颂》《石门铭》书法评价,杨守敬《平碑记》;康有为《广艺舟双楫》;汉中市博物馆馆长卢辉访谈,西部网2023年8月
  10. 《衮雪》摩崖石刻,相传为曹操唯一墨宝;汉中市博物馆藏
  11. 桂海碑林博物馆馆长吴文燕访谈,中新社”东西问”,2024年10月29日;桂林石刻现存约2062件,含唐碑28件、宋碑469件等
  12. 桂林石刻保护与数据采集,腾讯新闻2023年6月18日《藏在桂林山水间的编年史》;《桂林市石刻保护条例》(2017年)
  13. 武夷山摩崖石刻数据,武夷山新闻网;《武夷山摩崖石刻:镌刻在丹山碧水间的千年诗行》,闽北日报2025年6月
  14. 陈省隐居武夷山云窝,刻”云”系列摩崖石刻;《武夷山的摩崖石刻有哪些种类》,中国文化研究院
  15. 四川旺苍佛子岩摩崖造像被盗事件(2021年),《摩崖石刻》百科词条,百科网

相关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