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古装剧,动不动就是国公、侯爷、伯爵,女性角色费劲心机也要加入公、候府,飞上枝头当凤凰。
但要问一句:这些爵位到底谁高谁低?到底意味着什么?很多人就一头雾水了。
也有些人喜欢读历史,读到了春秋战国,各国国君称呼乱得很——鲁国的叫鲁侯,齐国的叫齐侯,宋国的叫宋公,郑国的叫郑伯,楚国的更惨,叫楚子,许国垫底,叫许男。
同样是管一摊国土、坐一个朝堂的人,为什么有的称”公”,楚有的称”子”?
今天,我们就来把古代这套爵位制度,好好捋一遍。
01 五等爵,从哪儿来
“公侯伯子男”这套说法,最经典的出处是《孟子》和“三礼”。按照这套叙述,周天子把天下的诸侯分成五等,公爵最高,男爵最低,各自按照等级受封土地、享用礼仪、承担贡赋。
周武王伐纣之后,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地太大,人太散,靠中央政府直接管,根本管不过来。于是想了个办法:把亲族和功臣分封到各地,建诸侯国,替天子守四方。
打出来的天下,于是变成一座金字塔:
塔尖自然是周天子,自称”予一人”,天下的共主。天子下面是诸侯,也就是那些被分封的国君,他们是”国”这一级。诸侯国里再切,卿大夫管”家”——孔子的上司季氏,就是鲁国的大夫。再往下是士,士是贵族的最底层,平时给上面的人当差办事,打仗时披甲执锐。士以下,就是平民了。
爵位,就是给这些人定名分。名分一定,谁朝见谁、谁给谁进贡、打仗谁先上、祭天用什么规格,全有了依据。
“公、侯、伯、子、男”,合起来叫五等爵。
不过要说明白的是,先秦文献里记载的这套齐整的五等爵,未必是历史上最原初的样子,多少带着后人的整理与附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早在西周,就存在着一套以血缘宗法为基础的贵族等级体系。
02 每一等爵位都有说法
公:
资历最老。西周初年,周公分封天下,姬姓子弟满天下都是王,可有两个国家偏偏不称侯——宋国和杞国。宋国国君称”公”,因为他是商朝王室的后裔;杞国国君也称”公”,因为他是夏朝王室的后裔。
周人灭商,但没把事情做绝。前朝遗民给块地、给个爵,算是给旧王朝留香火,也是给天下人看:新朝有容人之量。这种”二王之后”为公,透着一种政治智慧。
另外,”公”在那时还是个泛用的尊称。周初有”三公”——周公、召公、太公,辅佐天子。所以严格说,”公”最初是尊号,后来才慢慢固定成最高一等的爵。
侯:
诸侯诸侯,其实拆开看,”诸”是众多,”侯”才是本体。
“侯”这个字怎么来的?文字学家一般认为,甲骨文里的”侯”,字形像一张张开的布靶。射箭是古代最重要的礼仪和武备,天子举行大射礼,诸侯们按等级依次献箭献靶——射是诸侯的本职之一,替天子守土、御敌、贡士。
所以”侯”不是空名头,是实打实的差事:给你一块封地,你替我看住它,战时出兵,平时纳贡。齐国是侯,鲁国是侯,晋国是侯,卫国也是侯——这些大国勋亲,构成了周王朝的骨架。
伯:
“伯”的本义很家常,就是排行老大。伯仲叔季,伯是老大。
老大意味着什么?代表一族,主一方之事。西周初年,周公和召公分陕而治——两人以陕地为界,东边归周公管,西边归召公管,史称”二伯”。这里的”伯”就是一方总负责人的意思,是”方伯”。
到了封爵上,”伯”排在侯之后。郑国是伯爵,所以《春秋》开篇那句著名的话写作”郑伯克段于鄢”——郑伯,就是郑国国君。
子:
“子”字本义是婴儿,小儿。用在爵位上,味道就变了。《礼记·曲礼》里有句话说得很直白:东夷、北狄、西戎、南蛮之君,”虽大曰子”。意思很明白——你地方再大、人马再多,文明不在一个频道上,天子给的爵就是”子”。
楚国就是典型。楚国地跨江汉,地方千里,兵强马壮,可在中原诸侯眼里,楚人是”蛮夷”,《春秋》就一口一个”楚子”地叫。楚国人气得够呛,春秋初年,楚武王干脆自己称王,跟周天子平起平坐——你封你的子,我当我的王。许国也是小国,称”男”,但楚国的例子说明:爵位镇得住礼,镇不住拳头。
男:
“男”字,《说文解字》里解释:从田从力,在田里出力的人。封到”男”这一等的,是诸侯里的小个子,封地小、兵马少、贡赋轻,搁现在就是县级编制。
许国是男爵。整个春秋战国,许男夹在晋楚郑这些大国的夹缝里,今天投奔这个,明天依附那个,活得小心翼翼。
五个字捋下来,意思就透了:公,是给前朝旧主和元老的体面;侯,是拱卫王室的主力诸侯;伯,是一方之长;子,是给”非我族类”的君长的;男,是最小的封君。等级背后,其实是一套亲疏远近的政治账。
03 从商鞅二十等爵,到汉代王侯
五等爵是先秦的说法,可到了战国、秦代,实际的爵制早就换了模样。
最典型的,是商鞅变法时定下的“二十等爵”。从最低的“公士”起,一级一级往上,一直到最高的“彻侯”。这套制度,把人按战功和才能分成二十个等级,打通了一条“靠本事往上走”的通道。它和先秦的宗法分封已经完全不同——不是靠出身,而是靠功劳,就能一步步挣得爵位。
到了汉代,爵制又演出了新花样。最尊贵的,自然是“王”;王之下,是“列侯”。列侯有封地,能“衣食租税”,多数还能传给子孙。按封户多少,又分出万户侯、千户侯、百户侯——万户侯,指的是一万户人家供你吃穿,这是何等显赫的待遇。“封侯拜相”“万户侯”这些词,就是从这里来的。
还有一类更虚一点的,叫“关内侯”,只有爵位名号和相应待遇,没有封国,也不食租税。同样是“侯”,有的实封万户、富可敌国,有的却只有一个空名,差别判若云泥。
所以古人常说的“封侯”,并非一个简单划一的终点。同样是侯,含金量可以差出十万八千里。
04 唐宋:爵位渐成空名
唐代,爵被细细分成若干等,从“王”到“开国县男”,食邑多少户,都有明文规定。可这食邑,常常只是个账面数字。真正能拿到手的,是“实封”,那才是实打实的收益;那些只写在文书上的“虚封”“食邑若干户”,多半只是个好听的名号。
有学者考证,宋朝“实封”一户,每月大约给钱二十五文,随月俸一起发。这么算下来,即便食邑数千户,落到手里的也不过杯水车薪。更要紧的是,唐宋以降,封爵者大多并无封地,更不治民,仅仅食邑,权力属性几乎消失,只剩下经济上的些许收益,乃至纯粹的荣誉象征。
爵位就这样一步步从“真权力”变成了“空名号”。从西周的封土建国,到后世的论功行赏,再到唐宋的虚封食邑,爵位的分量,一路在变轻。
这中间还有一个值得玩味的变化:先秦的“公侯伯子男”,是诸侯的等级,公侯封地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爵位连着土地和人口;而到了后世,爵位大多与官职品级挂钩,变成了官僚体系里的一道荣誉编码。同样是“公”,西周的公是一方诸侯,唐代的开国郡公却只是朝堂上的一个显贵名号。爵位与权力、土地逐渐剥离的过程,也正是中国皇权一步步强化、地方贵族一步步退出历史舞台的过程。
05 世袭与传承:最诱人的地方
爵位还有一个让人趋之若鹜的地方——世袭。
先秦的诸侯,爵位大多世袭罔替,子孙代代承袭。后世呢?情况复杂得多。有的朝代,爵位能传给子孙,让一家荣耀绵延数代;有的朝代,爵位却不世袭,人死爵除,只赏及一身。
即便世袭,也分等级。最尊贵的是“世袭罔替”,无论传多少代,爵位都不降级;次一等的,则要“降等承袭”,父是公,子只能袭侯,孙再降为伯,一代比一代低。明清时代,对功臣的封爵尤其讲究,以功劳大小而定“流”与“世”——有的能传家,有的只及一身,赏罚分明。
可以说,爵位既是荣誉,也是一份关于家族未来的承诺。古人争的,不只是自己这一辈的体面,更是后世子孙能否延续这份荣光。
这里也有必要一提爵位之外的另一重身份——宗室。皇帝的皇子皇孙,常常一出生便带着王、公、侯的封号,这是血缘带来的尊荣;而外姓功臣的爵位,则要靠刀枪与功业一寸一寸挣来。
公、侯、伯、子、男,其实就是一套秩序,把人群分成不同的层级,让荣耀、待遇、责任各得其所,映出皇权、宗法、战功、门第这些古代社会的核心议题。从西周的封土,到战国的军功,再到后世的虚封食邑,爵位的变化,记录着中国从封建贵族社会,一步步走向皇权大一统的历程。
爵位制度早已走进历史,但古人那种“凭功劳、靠本事、争荣耀”的劲头,那份对秩序与传承的看重,仍隐隐透在千年之后的今天。读懂公侯伯子男,不只为看懂一个个名号,更是为了看见,中国人骨子里那份对“位置”和“荣光”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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