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保古建002号,比故宫长城排名还要高,上面记录着中国最早的女子足球赛

1961年,国务院公布的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古建筑类别排序里,古建筑类的前三号,被三块石头包了——001号太室阙、002号少室阙、003号启母阙,并称“汉三阙”,全在河南登封嵩山脚下。

在之前的文章里,我们介绍了001号太室阙:中国古建的001号国保,不是故宫也不是长城,是一座你没听过的小石阙

今天讲002号:少室阙。

01

在少林河北岸、少室山东麓的台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对青灰色的石头门楼。没有大殿,没有佛像,没有香火,甚至没有几个人。

有人会问:这石头门楼是干什么用的?

阙,简单来说,就是古代立在宫殿、祠庙、陵墓门前的一种礼制建筑。立阙的地方,是有身份、有讲究的场所。古人有个规矩——过阙要下马,以示敬畏。阙,就是一道让人收敛起随意的礼制之门。

阙这种建筑始于商周,兴盛于秦汉,“汉阙”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汉朝初年,萧何在长安营建未央宫,除了前殿、武库、太仓,还修了东阙和北阙。

阙的规格是有等级的,皇帝用三出阙,诸侯两出,一般官员用单阙。生前住什么规格的宅子,死后立什么规格的阙——这是汉代人“事死如事生”观念的物化。也因为这个,今天的汉阙绝大多数是墓阙,立在陵墓神道两侧,是墓主身份的象征,普通百姓不可以用。

少室阙,是汉代少室山庙(也叫少室祠、少姨庙)前的神道阙。所谓神道,就是通往祠庙的大道。汉代人对山岳祭祀极为看重,嵩山是五岳之中,中岳,地位尤其尊崇。他们在少室山下立起这对阙,标示出通往山神庙宇的大门。

登封的汉三阙,是我国现存最古老的祠庙阙,也是现存最古老的地面石构建筑之一。太室阙守在太室山庙前,启母阙守在启母庙前,少室阙守在少室山庙前。遗憾的是,三座庙今天一座都没剩下,只有阙还在原址站着。从这个意义上说,汉三阙是”中国大门”这种建筑原型的唯一实物标本,国宝古建前三号这个编号,给的正是这个分量。

02

少室阙约建于东汉元初五年至延光二年,即公元118至123年间。主持修建的是当时的颍川太守朱宠,汉代郡守有祭祀境内名山的职责,为少室山神庙立阙,是他的本分。取通行的单年说,即延光二年,到今天正好一千九百零三年。

远看少室阙,是两座东西相对的青石建筑,间距7.60米,东阙通高3.37米,西阙通高3.75米。汉代太学的门、郡县的门都没有它宽。7.6米的神道,意味着这座庙当年的祭祀规格相当高。

每一座阙都由三部分构成:下为阙基,中为阙身,上为阙顶,整体用青石块垒砌,榫卯咬合,不用灰浆,这是汉代石构建筑的通行做法。

今天我们在汉阙上看到的每一个屋角、每一条瓦垄,都是汉代木构建筑的真实样子。那些早已腐朽消失的汉代大殿,反倒在这对石门上留下了最可靠的样貌。

阙身两面,还刻着字。西阙北面,有阴刻篆书 “少室神道之阙” 六个字;西阙南面,刻着一篇《少室石阙铭》,篆书二十行,记录了建阙的缘由;东阙北面,还有四行隶书。多数铭文如今已经风化剥落,只剩这些残字。

03

少室阙最动人的地方,在它阙身上密密麻麻的画像。

两阙的阙身上,浮雕画像六十余幅,官方口径中”以马戏图和狩猎图最为出众”。这些画像用浅浮雕刻成,刀法简练,线条活泼,题材几乎覆盖了东汉人生活的全部面向:车马出行、宴饮、狩猎、斗鸡、驯象、击剑、犬逐兔、月宫、常青树,以及最重要的——蹴鞠和马戏。

马戏图

两匹骏马,四蹄腾空,工匠把马腿几乎刻成了直线。前面一匹的鞍上,一个挽着双丫髻的少女穿着紧身衣裤,身体向后弯折,呈弓形倒立。后面一匹马上,另一名女子上身大幅后仰,长袖顺着风向后飘扬。石匠只靠长袖的飘动方向和身体的倾角,就让看的人感觉到马在跑、风在吹、人在马上随时可能失去平衡。

蹴鞠图

画面上是两个女子蹴鞠,旁边还有人观看。其中一人跃身而起,侧脚一踢,裙裾带起来,球在半空,这幅画像叫“女子蹴鞠图”。

蹴鞠在汉代不只是玩。《战国策》里写齐国临淄的富庶,蹴鞠就在市民的日子清单里;到了汉代,它被列进军事训练项目,练的是脚下的活和身上的劲。《西京杂记》记刘邦的父亲,平生所好是斗鸡蹴鞠;成帝爱踢,群臣嫌踢球费体力,劝阻过。

启母阙、少室阙的女子蹴鞠画像,说明汉代已有女子足球,这是足球发源于中国最早的文物实证之一。

1993年,中国申请奥运会主办权,向国际奥委会展示了中岳汉三阙上的蹴鞠画像。

这幅图的重要性除了“踢球”本身,还在于“女子”两个字。它证明了蹴鞠在汉代不是男子的专属,女性同样参与其中。

狩猎图

前面一人乘马飞奔,回首张弓;后面一人马上弯弓,追的是一只已经中箭的梅花鹿。

这一幅之后,石头就像换了一卷胶片。车骑出行,宴饮,进谒,击剑,犬逐兔,驯象,斗鸡,虎逐鹿,兽斗,羽人,四灵,玄鸟生商,常青树。一幅一个日子。

月宫图

一轮圆月里,左边一只蟾蜍,怡然自得;右边一只兔子,持杵捣药。汉代人相信月中的蟾蜍就是嫦娥的化身。《淮南子》里记那个故事的早期版本:羿从西王母那里求来不死之药,姮娥偷了吃,身子一轻,飞进了月宫。

到汉代,月里有蟾蜍、玉兔、捣药杵,关于月亮的故事,被记在了石头上。

羽人和四灵

羽人生翅膀,四灵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一类图像在汉代的墓里、祠里、阙上到处出现,指向同一个念头:人死不是结束,是去另一个地方,路上要有神物护送。一块祭祀山神的石头上刻着这些,说明来祭祀的人心里,山神之外还装着一整个天上人间。

还有玄鸟生商,讲的是简狄吞燕卵生下商契的传说。一块祭祀山神的石头上,刻着商朝的来路。

六十多幅画,将东汉人的生活,全记在了一块三米多高的石头上。

04


为什么说汉三阙珍贵?因为它们是“礼”的实物。

汉代把祭祀天地、山川当作国家大事。嵩山居五岳之中,中岳的祭祀规格极高。太室阙、少室阙、启母阙,分别对应着嵩山的三处祭祀场所,构成了一套完整的山岳祭祀礼制。透过这三对石阙,你能看到汉代人如何理解天地,如何祭祀山川,如何用建筑表达敬畏。

而少室阙在其中,又格外特别。太室阙的画像偏庄重,启母阙多讲大禹治水的神话,少室阙的画像,却充满了人间烟火,它不像是一座神道上的礼制建筑,倒更像一部刻在石头上的汉代生活纪录片,把两千年前普通人的快乐,原原本本地留了下来。

近现代,这对石阙也经历波折。上世纪特殊时期,它曾遭局部拆损,1972年重新黏合修复,恢复了原状。2010年,包含少室阙在内的登封 “天地之中” 历史建筑群,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两千年后,这对石阙终于站进了全世界的视野。

今天的少室阙被罩在一座玻璃保护房里。与太室阙的砖木保护房、启母阙的封闭式保护不同,少室阙的玻璃展厅是通透的,人可以隔着玻璃平视阙身,浮雕的层次、石面的肌理、甚至局部残存的刀痕,都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它是汉三阙里观看条件最好的一座,但也是人最少的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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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图片为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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